清晨,伴着崖边叽叽喳喳的家燕鸣叫声,地坑院热闹起来了。
爷爷抬头看了看天,说今天有雨,有好墒,得去下菜苗。我抬头看着一片片的彩霞,心想爷爷不会老糊涂了吧,这天怎么可能有雨?爷爷摸了摸我头说到:“不信?傻女女,早霞不出屋,晚霞行千里呀。”跟着爷爷挑了水来到地头,看着爷爷仔细的筛土,洒水,在每一块分好的田蒲中小心的撒上混有种子的细土。爷爷说仔细点夏天才有菜吃,塬上的人一般不去城里买菜,都是自家种的。像西红柿,黄瓜呀自家种的都比买的香甜。刚盖好菜池,太阳公公就掩去了笑脸。回到崖上的时候,就闻到了小米粥的米香,早饭是小米粥和蒸妈妈菜搭配凉拌面面条,很是可口。
吃过早饭,小雨就偷摸淅淅沥沥的开始下了,起初只是微凉的雨点,越来越密,雨点变成了雨丝,慢慢的起了雾,山上的雾都是从地上慢慢升起来的,仿佛就是为了托起这一条条银丝,细雨蒙蒙就转为了烟雨蒙蒙,很有人间瑶池的感觉。一般有雨就会起风,好像是为了给这梦境一般的雨雾增添一丝活泼,气温越来越低,从早上的20多度降到了10度以下,“早穿棉袄午穿纱”也不过就是如此了,天气仿佛从春天一下到了深秋,深感寒冷。神奇的是这时候的坑院下并没有风的,也并不见雾,如果不听声音感觉就是实实在在的春雨润无声了,最暖和就是窑洞里了呢,暖和而干燥,很适合居住。妈妈坐在小板凳上一边织毛衣一边和坐在炕头的二奶奶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二奶奶有着一双缠过的小脚,满头白发挽成整齐又漂亮的发髻,老拿着一个铜烟袋,还时不时抽上一口。村人说那烟袋锅是二大爷生前留下的,村民都说二大爷是当年小鬼子进村时被抓走投了枯井然后用磨盘压死了。二奶奶却一直念叨着那死鬼是跟着国民军去台湾享福去了。究竟是什么情况,没人说得清。妈妈说这天气适合吃打馇面(糊涂面),就起身做午饭去了。
炝锅面条是我们整个陕源人最常吃也是最普通的了。锅里放油,炒一点当季的蔬菜放上水烧开,下入手擀面条,煮开两次就可以。在弄忙季节,用不了一小时可以做一大锅,可供六七个劳力吃饱了,再配两个柴火灶烤的黄灿灿的馒头。手擀面也是有讲究的,首先,和面要有劲道,擀面也要注意手劲,擀出的面要薄厚均匀,切的时候要不断刀又不连刀,妈妈说这样面条入锅才一根根分明,吃起来才有劲道。要是遇上阴雨天在锅里多煮一些扁豆、花生、南瓜,洒一把黄面,面条入锅是再多撒一些黄面,就是打馇面了。农闲的时候做上一大锅,在烤几个馒头,弄一小碟咸韭菜,这样的午饭是陕源人最普遍和喜欢的。
下午下雨没事就坐在自家炕头看新买的25寸彩色电视,因为中午在大灶台做的饭,所以炕上热乎乎的,一会小弟的脸蛋就被烘得红扑扑的了。精彩的梨园春,热乎乎的暖炕,闹腾的小弟……似乎这一刻门外的风雨也变得温馨而可爱了呢。
吃过晚饭,爷爷说:“看这天,明天准晴,就怕今夜风掀开了菜池……”爸连忙点头,“明天我起早去看看”。我跑到门外抬头看西崖(nai)角上空飘着的晚霞笑了。果然如爷爷所讲‘朝霞不出屋,晚霞行千里’呀!
地坑院的小雨如同一缕青烟,悄摸的来,再安安静静的离开,没有留下一片云彩,却留下了一段段乡愁……朴实而悠远。